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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女副局长”的“局”:安排工作为名骗夫家亲
作者:网络    文章来源:网络    更新时间:2020-10-12
去公安局自首前一刻,自称“教育局副局长”的常岭在财政局门口,仍在给众人画一张大饼。
 
2020年7月20日,常岭把多位受骗者叫到辽宁省锦州市财政局门口,称自己修路的工程款即将划拨下来,让他们等着拿钱,随后她以回家拿东西为借口离开,去了锦州市太和公安分局自首。
 
2018年,31岁的常岭以“教育局副局长”的身份,嫁给了48岁的老板郗德广,在之后的两年时间里,常岭为郗德广二十余名亲友“安排体制内工作”,多次索要打点费用共计数百万元,亲友们甚至辞去工作等待到学校或教育局上班。
 
“上班通知”一次次被“临时取消”,索返费用也一次次被推托,让不少请托的亲友警觉起来。他们还发现,除了“安排工作”,常岭和郗德广还以“直补扶贫项目”的名义在当地多个农村修路,不仅拖欠施工方工程款,还以“打点才能下拨工程款”的名义,向各方要钱。
 
常岭向锦州市公安局太和分局自首次日,太和分局对“常岭涉嫌诈骗案”立案侦查。常岭自首后,郗德广告诉亲友,自己也是受害者,不仅做煤炭生意赚的几百万全部搭进去,甚至连女儿和母亲的首饰都被他拿去变卖。
 
2020年8月6日,郗德广被警方传唤后拘捕。9月16日,锦州太和分局办案民警向新京报记者透露,常岭、郗德广两人涉嫌诈骗已被批捕,目前案件仍在侦查中。
 
锦州市教育局一名主要领导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一再表示,该局没有常岭这个人,他也不认识。常岭的舅舅介绍,律师透露常岭涉嫌诈骗与欠高利贷有关。
 
 
郗德广农村老家的小院。常岭租的豪车之前就停在院子里,她还要求郗母不要种菜,方便停车。新京报记者 赵朋乐/摄
有“体制内工作名额”的“副局长”
 
郗德广的表哥第一次见到常岭,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农村妇女,身材偏胖,一米七多高个子,穿着肥肥的萝卜裤、宽松T恤,梳个低马尾,也不化妆,一副朴实的样子。“她自称是教育局的领导,聊到什么,拿起手机就跟相关领导打电话。”郗德广的表哥之后觉得,她可能假打电话。
 
亲友们介绍,常岭和郗德广是2018年5月通过聊天软件相识,当时常岭在锦州一家私立幼儿园做副园长,她告诉郗德广,这家幼儿园是自己开的。事实上,据亲友们事后了解,她只是在那里打工,每月3000块工资。
 
郗德广是大行德广贸易公司的老板,离过三次婚,在锦州港做煤炭贸易,生意还不错。郗德广对朋友说,是常岭倒追的他,她说家里非常有钱,妈妈是做工程的,锦州好几套房子,在葫芦岛还有店面和山头。
 
常岭还告诉郗德广的父母,自己算过命,就得找有过三个孩子的人嫁,不需要房子,也不要彩礼。两人很快在2018年12月份领了证。
 
最让郗德广值得向朋友夸耀的,是常岭的“身份”。常岭自称2018年从幼儿园离开后,从省教育厅调到市教育局任职,主管幼教工作,最重要的是,她还带来了20个体制内工作名额。
 
在亲友印象中,常岭身份多变,有锦州市教育局管后勤的书记,也有管档案的书记,后面还被提拔为锦州市教育局副局长。常岭自称,自己舅舅是南方一家电视台副台长,也跟锦州市教育局领导关系好。
 
朋友们明显感受到,郗德广状态变了,穿起名牌衣服,说话口气比以前更大,聊天时会讲起教育系统的事儿,说常岭跟教育局领导关系很好,经常一起吃饭。2018年9月份,亲戚朋友们陆续接到郗德广电话,说有进体制内工作的机会。
 
张雪就是其中一位。2014年郗德广刚开公司时,张雪为他做过兼职会计,还借给过郗德广钱应急,两人关系一直不错。电话里,郗德广介绍,常岭可以帮忙安排30岁左右的亲友进小学做后勤工作。
 
张雪今年40岁,她也很想进体制内,羡慕在学校工作有寒暑假。2018年10月中旬,郗德广提出,工作名额不要浪费了,超龄问题让常岭问问领导能不能通融。当天下午,郗德广就打来电话,让张雪准备资料。
 
2018年11月1日,正当张雪准备“面试”的时候,郗德广通知,交1万元面试费打点教育厅的人,就可以轻松通过。张雪很痛快就交了,她也听说过有朋友办体制内工作花几十万,相比之下,1万元不算多。
 
 
 
为进“体制内”44次交了120万
 
1万元确实不是大数目,但张雪没想到,这只是开始。
 
第一次面试没去成,具体理由张雪已经记不清。翻看着转账记录,张雪想起,2018年12月9日,郗德广又提出交1万元打点,并要求她把本职工作辞掉,下午就去“办理工作”,教育局一位“孙局长”会亲自带他们过去。但到了下午,“孙局长”又临时有事。
 
但张雪没有起疑心,郗德广当时生意不错,给大家送面试题的时候开着奔驰。他也经常说,以前受朋友们帮助,现在发达有能力了回报大家。
 
常岭和郗德广承诺给张雪的职位,从小学后勤,一步步换到了市教育局,甚至是“幼教科长”,而各种公示费、打点费,也一次次加码。
职位变到市教育局之前,张雪已经为自己和哥哥的工作交了五十多万,掏空了积蓄,父母攒的养老钱也都交了出去,再交钱意味着只能借。张雪有些犹豫,但郗德广和常岭轮番电话劝说,“孩子以后出去工作或者找对象,说起来妈妈在教育局上班,比较有面儿”,为了孩子,张雪咬咬牙,继续交钱办工作。
 
与此同时,她和母亲瞒着哥哥张义,为哥哥能去当地最好的高中工作而给常岭交钱,张雪听说,如果家长在哪家学校工作,孩子可以进校读书,没有成绩限制。张雪说,她这么做,也是为了侄子的学业。
 
和以前一样,每次都没去成。张雪告诉新京报记者,每次郗德广都通知说下周一9点上班,或者周二下午1点上班。很多次,张雪都早早换好衣服、化好妆准备去上班,但在最后关头,接到临时去不了的电话,只要质问,郗德广和常岭都说,下周一一定行,“准准的了。”
 
不仅张雪,郗德广众多亲戚、朋友,很多这样辞职在家,一次次等待上班,连郗德广的女儿女婿也都一样。
 
2019年高考前几个月,常岭让郗德广的二女儿去杭州办理大学入学,在酒店住了几个月,没有见到任何领导。常岭甚至没有让她参加高中会考,导致她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,等待一年后无果,她只得去读中专。
 
班没上成,郗德广和常岭要钱却越来越密集。“感觉天天在要钱,永远都说最后一次。”在怀疑中,张雪还继续交钱,她想,如果真是最后一次不交,之前的不都白交了。
 
从2019年9月到2020年4月,张雪给郗德广或常岭的账户打了44次费用,共计120多万,每次打钱,常岭都称是“上面领导”的要求。其间,光职位培训费就交了8次,每次都是交双份,张雪和她哥哥各一份。在2019年12月,甚至还交了岗位公示费,也是双份,每人一万。
 
哥哥张义告诉张雪,一定要给一个最后期限,如果到2019年12月31日,还没上成班,就不要继续了。到了2020年1月2日,上班再次落空,张义选择了报警。但警方给张雪打电话时,她称自己没有被骗。张雪告诉新京报记者,她已经没有退路了,只能选择相信,希望这件事能成。
 
哥哥一气之下拉黑了张雪,张雪老公也多次打电话给常岭,询问办工作情况,在电话里,常岭说还为张雪办了入党,肯定能去成。郗德广表示,等到上班了,张雪交的钱还能退回。
 
到了2020年1月份,锦州市教育局管事儿的又变成了“才局”,又要继续交钱。因为家底被掏空,张雪已经交不起钱,郗德广甚至带她去贷款交钱,4月15日交的最后一笔1万块还是用借呗凑的。
 
类似的情况发生在郗德广所有“办工作”的亲友身上,郗德广的大女儿说,就连自己也变成了他俩的提款机,郗德广总是要钱,把她的车和首饰都拿去变卖,“每次都说临时用几天,但钱拿走了就要不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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